◎ 郑立
有灵犀之眼,有灵性之根,挂壁水渠是一个清亮的隐喻,在云崖之间,渠水淙淙,温柔鸣溅,解读着溪音泉韵,呈现了大梦飞逸之美。
——题记
“由于形象的突然巨响,遥远的过去才传来回声……”在挂壁水渠,我记起法国哲学家、科学家、诗人加斯东·巴什拉这句话,他是就诗歌而说的,后边还接着一句:“在这回响之中,诗歌形象获得一种存在的音色。”在我眼里,挂壁水渠就是这样的巨响,一首以挂壁形象回荡的时代史诗,让我在苍茫的回声里向时空敞开心扉,向岁月致敬,以审美的触须和至美的契合相遇了人间的奇迹。
2025年4月的一天,艳阳望断春寒,桐花迎风烂漫,我走进长坝镇前进村黄岩农业组,走上了高悬在崖壁半腰之上的挂壁水渠。百闻不如一见,一见不如一走,走挂壁水渠颠覆了我在视频上获得的认知,在透彻的体悟中,丛生着感动、震颤、豪迈,像经历了一次精心的哺育,放飞了一次返璞归真、濯沐心灵的自然之旅,收获了一次纵情山水、荡涤心扉的难忘之旅,攫取了一次砥砺筋骨、淬炼灵魂的生命之旅。想在难以言喻的词句中表白,又怕挂壁的心音无人听懂,只有来自心底的回声传递着一种纯粹的思想,瞬间即永恒,这就是挂壁水渠予以我的奥义。
挂壁水渠,又叫扯情岩崖壁大堰,一段长约4公里的人工引水渠,始建于1996年,完工于1999年。前进村300余名青壮劳力历经三年,用钢钎、铁锤和双手,在黄岩绝壁之上开凿了这一条引水渠,原初是为了解决人饮、灌溉、发电、出行等民生问题,前进村人称它万丈悬崖上的生命之渠。26年后的今天,挂壁水渠网络美誉爆棚,被誉为人与自然的完美杰作,以云崖飞渠之姿吸引各地游人观光打卡,成了神奇武隆的新视点。
挂壁水渠高挂在青龙峡黄岩悬壁的半腰上,远处看去,像一条腰带围系在悬崖绝壁之间,网友、驴友戏称这山崖为“腰带山”。大洞河水丰沛的时候,奔腾的渠水溢涌过渠沿,一路飞瀑流泻,恰似一挂水雾蒸腾、大气悬天的银帘。2022年春天,摄影爱好者蒙维在自媒体平台上看到了驴友徒步穿越挂壁水渠的照片,他发现此地的风光极为神奇,犹如天渠一般。五一假期,蒙维按图索骥,进入武隆长坝镇,一探究竟,找到并航拍了挂壁水渠,旋即发布在网络上。5月14日10点29分,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在个人微博上转发了这一段航拍视频。挂壁水渠被中国外交官凝眸,一石激起千层浪,原始视频播放量一周之间就超过341万次,转发近万次,让华龙网、人民日报等“官微”相继报道和关注。这一上个世纪末中国的人间奇迹,在沉寂了23年之后,声名鹊起,转眼之间成了武隆网红的打卡之地。2025年4月,武隆区旅游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突出“水渠奇观+峡谷生态+水利文化”三位一体的开发定位,拟将长坝镇辖区内的“挂壁水渠”“双堡特大桥”“双堡悬空车行索道桥”及其下方的青龙峡,打造成集自然探险、科普教育、文化沉浸于一体的综合旅游景区,使之成为武隆旅游的新看点。挂壁水渠已纳入了武隆旅游新景区开发的热门之一。挂壁水渠景区由绿廊清渠、挂壁水渠和幽谷灵渠三段水渠组成,全程约10公里,徒步来回耗时约三小时,核心区约挂壁水渠约4公里。
上午10时许,驱车到黄岩组村道路的尽头,在我的眼前是一片陡坡地,典型的石灰岩地质、喀斯特地貌,渗水严重。过去,这里由东山乡管辖,后来东山乡并入了长白镇,属人饮、灌溉极为困难之地,村民靠天吃饭,一遇大旱,土地无收。干旱时节,村民取水要走十余里的盘山道,下到青龙峡的河谷里挑,一挑水费时一个多小时。“东山是个石旮旯,洋芋红苕苞谷粑,要想吃碗大米饭,除非媳妇生娃娃。”这民谣道尽了当年穷困的艰辛生活。如今,我面前有一条石板盖渠面的大水渠,渠水来自挂壁水渠,源头是大洞河牛金山河沟上游的花子洞地下泉水。渠面盖石板,挡了滚坡而来的乱石硬泥和朽木枯草都塞渠道,渠水清流,蜿蜒向东,清粼粼流向前进村。行走在渠路上,我仿佛步入了北宋朱熹“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意境,满心渴慕,满心期许,满心刨根问底的揣测。清渠畅流,解决了前进村的人饮和灌溉这一千古难题,穷乡僻壤之地变为了鱼米之乡,稻田、烤烟、椒子有水呵护,富裕可期。绿荫绕渠,松风吹拂,水色清冽,从停车处出发到挂壁水渠约1公里,这段水渠被称之为绿廊清渠,它是挂壁水渠的迎宾曲,舒缓而悠扬。向阳坡林中,不时有持久而高亢的鸟鸣,有的向我纵情高歌,有的对我娓娓倾诉。在渠边,我看见了一块石碑,一块1999年水渠竣工时设置的禁止行人通行的警示碑。碑身栉风沐雨,字迹有些模糊,警示着挂壁水渠的风险,岁月留下的印痕,在光谱里沉浮,或隐或显于澄明的水波。
我听过一个关于黄岩的民间传说。古蜀国蚕丛时期,国师夜观天象,发现东南边地奇光炫幻,问卜得知:天降异宝,得之者,可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蜀王遂派三力士与国师一同追光寻宝。四人历经数月,爬山涉水,来到武隆长坝,见南边大山逶迤而至,绚丽奇妙,一派灵异之境。宝物便在此处,国师大喜,敦促三力士不分昼夜,全力寻宝。
他们在大山中追寻多日,只见宝光婆娑,忽隐忽现,总是找不到确切的位置。国师精通巫术,慧眼通灵,就地起坛做法,察知一枚硕大的宝珠被一条青龙衔在口中,潜于山涧的青龙洞之中。要夺此宝物,必先除掉青龙。四人合谋,国师吹动唤龙笛引龙出洞,三力士合力斩龙夺宝。那夜,月明星稀,青龙衔宝修真,忽闻洞外有神妙的叶笛之音,时缓时急,恍若天籁。青龙从洞府寻音而出,三力士挥动青铜斩龙剑,一起扑向青龙。刹那间,一场你死我活的大厮杀搅得天昏地暗,山崩地裂。血战三天三夜,青龙伤痕累累,龙血玄黄,侵染岩壁,拼尽最后的力气咬碎宝珠,并碎身为巨石压死了贪婪的夺宝人。
蜀王听闻四人寻宝殒命的消息,朝东南方长叹了一声,感慨说:“天降至宝,不可强夺;物有所属,不可力取。”原来,青龙是一条天龙,携天宝来到人间,只为借这一方绮丽山水之间,想躲过命里的天劫,却遭此人祸。
一段青龙峡,飞动着一条青龙幽远的传说;一段扯情岩,挂满了深山藏宝的故事;一段挂壁水渠,诠释了前进村人凿崖取水的决绝、坚韧、荣耀……幽远的传说来自前民间,而与之匹对的,已是黄岩前方的渝湘复线高速公路双堡特大桥。大桥在目前是世界最大跨径的双跨连续拱桥,全长1620米,主桥总长为810米,单幅桥面宽度16米,双向6车道,位于大洞河、小河沟“双沟谷”,属典型的“W峡谷地形+岩溶地质”的特大桥。大桥在建设过程中,施工团队通过技术攻关,成功实现了三个“世界第一”,双连拱跨径世界第一、独立吊塔的缆索吊跨径世界第一、同等结构的缆索吊重世界第一。同时,大桥还实现了两个“国内首创”,首次采用智能索主动平衡控制系统,解决不平衡问题,实现了拱肋线型的精确控制;首次全面应用三维激光扫描数字预拼装技术,实现了拱肋制造安装的数字化。双堡特大桥一举夺得了2025年第42届国际桥梁大会授予的“古斯塔夫·林德撒尔奖”,奖项被誉为世界桥梁的诺贝尔奖,每年只有一座大桥获此殊荣。桥跨深涧,桥美长坝,桥炫武隆,远远望去,高桥凌空奔越,恰似飞天长虹,与挂壁水渠遥相呼应,一起述说继往开来的武隆故事与武隆本色,一起诠释改天换地的中国精神与中国奇迹。在绿廊清渠上,我一再瞻望双堡特大桥,神思飞扬,腹稿《双堡特大桥即兴》:
腾拱跨飞涧,凌天若抖弦。
朝追烟雨去,暮赶彩云还。
快意枕长坝,归心压酒泉。
桥乡多故事,醉笔写新篇。
在绿廊清渠的尽头,是挂壁水渠核心区的起点——挂壁口,它是挂壁水渠的开场白,迎面200余米深宽的峡谷口,雄险的气势让人胆颤心寒。站在挂壁口,我怀揣一种紧张的萌动,仰观一线天地,慨叹鬼斧神工;俯瞰一沟乱石,喟嗟幽冥魔幻。崖畔边,嶙峋尖石勾住一簇簇从石缝中长出的荆棘藤蔓,迎风摇曳,抖擞生命之绿。谷底是大洞河出口,青龙峡末段。山洪咆哮之时,谷中泥石狂舞,洪水退去之后,上游河水被截流进了堰渠,谷中干涸无水,又叫干沟。沟谷两岸高崖巍然,刀削斧劈,赫然耸峙,左岸叫黄岩,右岸称红堡,黄岩有花子洞、牛青山,红堡有阳思岩、火烧坡。两岸悬崖画壁般嵯峨相对,紧束之后豁然敞开喇叭口式的谷口,送日迎月,纳风吐雾。
黄岩高崖垂直高差700余米,绵延数公里,当地人又叫它扯七岩,还叫扯青岩,最后被驴友称为扯情岩,寓以情牵意扯之义。有山谣说:“扯情岩,长又长,18匹岩明晃晃,32个弯弯,42匹梁……”扯情岩有屏风式相续的三道崖,老鹰嘴、棕树崖、飞机崖。挂壁水渠的第一段绝壁问道,在老鹰嘴崖上。看对岸,高崖巍然,插地擎天。往下看,崖壁直抵沟谷,200余米的悬高有恐高症的人根本不敢探看。往上看,崖壁嶙峭崚增,仰断脖子也看不到崖顶。我走到这里,仿佛到了一处创世的秘境。然而,就在这秘境,前进村人用一条挂壁水渠立下了不朽之功。
只有破壁修渠,才能扯断穷根。要彻底解决人饮、灌溉和用电问题,改变前进村贫穷落后的面貌,最好的办法是从大洞河深处引水,水渠必经之路在黄岩的崖腰上。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前进村人有过凿崖开渠的尝试,还付出过生命的代价。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前进村人才下定了破壁修渠的狠心。在坚硬的崖壁上凿渠,没有大型机械,没有电动设备,在腰间套上安全绳悬挂在悬崖之上施工,需要过硬的技术,更需要扎实的经验。前进村从全村精壮劳力中通过考核挑选了12人组建“尖子班”。“尖子班”挑选的要求十分严格,重点是让挑选对象连续抡铁锤,先抡100下,如果可以坚持,再抡100下,如果一直抡200下还能保持稳定不松劲,方可通过。在岩壁上凿渠,作业面极为狭小,施工面只能容纳二三十人。施工时,他们将绳子套到腰上,从山顶滑到作业面,脚指头抠住岩石缝,两人一组,一人用肩膀扛钢钎,一人抡铁锤,扶钢钎的人耳边传来“哐”的一声,就拔出钢钎,转换方向,抡二锤的人抡锤必须要稳,稍有疏忽就会危及扛钎人的生命。
从挂壁口起步,走挂壁水渠第一段绝壁问道,它是挂壁水渠的奏鸣曲,脚要踩稳,心要放平,既恍惚又紧张。我走过一段几凸几凹又几拐的水渠,有了神思飞扬的心颤,有了刻骨铭心的遇见,回眸身后被驴友称为挂壁水渠的石神像的崖嘴,更有了无中生有的感慨。在渠崖之上,凿壁岩石恰似石神像的脖子,巨硕的神头戴了一顶古时的官帽,不是想象甚似想象,鼻子、嘴巴、眼睛、耳朵活灵活现,这是老鹰嘴崖的奇观,挂壁水渠的神来之笔。
走绝壁问道可以直身行走,到了低头见喜这段水渠就不得不低头了,它是挂壁水渠的协奏曲,奔荡而热烈。低头见喜在棕树崖的半腰上,岩石夹有铁矿石,开凿难度极大。那时,爆破物资十分短缺,没有雷管、炸药等必须品,就用黄纸揉搓成条,加黄药作引线引爆少量的火药,或使用自制的硝酸铵作炸药。这渠段施工难度太大,不得不改为半隧,高不及人,大人低头弯腰才能通过。这段绝壁上的水渠道,全无草木荆藤遮掩,渠水丰腴之时,水漫路道,外泄成瀑,长长的瀑帘挂壁而下,喧腾呼啸,撩人心魄。前进村有俚语说:“水有灵气,水为财喜,生命之水,幸福之源”。走这段水渠就当低头,得走稳脚下的每一步,低头就是安全,低头就是喜乐,低头就是坦心天渠的宏阔。走过了低头见喜这段水渠的人,心头有过的艰辛和苦涩,都被清澈的渠水刷洗得干干净净。
挂壁水渠被前进村人叫过“红苕大堰”“洋芋大堰”。在修渠期间,集体经济匮乏,村民生活拮据,一年都吃不了几次油腥,每一个出工的人得在工地苦干一整天。天未亮就出发,无论天晴下雨,无论霜冻大雪,他们中午吃的主食多是用背笕送到工地的水煮红苕或洋芋,因为水煮红苕洋芋耐饿,就着盐萝卜菜、豆食菜吃,还不用碗筷,天摸黑了他们才回家。渠道竣工之日,修渠人没有一个伤亡,全村人像过节一样庆贺。参加修渠的人无不热泪盈眶,骨子里记住了三年不懈的苦斗。全村人深爱这清澈的渠水,像渠水一样清澈地活着。在云崖飞渡之中,挂壁水渠具备了清澈生命的特质,拥有了一种坚韧的气度,成为了一种精神的象征。低头见喜渠段有一处叫花子洞的岩壁,洞子只剩小半边了。开凿这渠段,极为艰险,极为耗时,极为费劲,它见证了前进村人的决绝干劲和拼命精神。在花子洞前,我浮想联翩,默想七律《挂壁水渠》:
巉崖飞堰挂云天,入画灵渠若枕眠。
铁锤凿山新境界,钢钎断水旧流年。
荡魂开路且铭记,悬胆揪心岂认偏。
壁走清波成大道,当仁不让敢争先。
挂壁水渠明渠有3500米,半隧渠780米,渠水从悬崖绝壁穿过,全长4285米,其中明渠3505米,半隧道780米,水渠距崖底平均高度约180米,渠沿路宽1米左右,渠深半米,引水流量0.5秒/立方米。1996年,前进村党支部号召全村人凿崖开渠的时候,竟然无一人反对,家家户户表示绝对服从。大家都知道,要扯断穷根,必须有豁出一切的勇气,他们主动投工、投资、投劳,当仁不让。当时,县委、县政府十分重视和支持这一壮举,派出水电局、粮食局、组织部、税务局4部门的工作人员驻村指导。三年中,驻村工作人员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建设。县粮食的戴明禄披挂上阵,与群众一起上工,特别注重安全管理,与他同宿过的人回忆说,戴局长晚上睡觉说梦话都在喊安全,安全监管落到了实处,才有开凿挂壁水渠的零伤亡。党群同心,干群同力,苦干实干,用钢钎、铁锤和双手,在艰险的岩壁上开凿出了一条人间天渠,它是一条泽润民心的同心渠。黄岩的传说最终定格为一挂清渠,仿佛传说的青龙缠绵在崖壁之间。挂壁水渠争取上级资金4万余元,其中政府财政补贴1万余元。清亮的渠水常年流入前进村,沿途修建了3口山坪塘,改造田土500余亩,解决了170户500余人的出行、饮水、灌溉问题,为产业发展引来了畅流的活水。
走进挂壁水渠的蓦然回首渠段,就走进了挂壁水渠的高潮,高亢而激越。我头顶之上是三重崖之一的飞机崖,层岩相叠,仰视难尽。渠段距谷底依然有100多米的高差,因为是缓坡,不会让人心惊胆战了。在水渠上,我回首翘望前两段水渠的险绝之姿,真实与魔幻只是眼中的分辨,神话与轶事只是词语的交替,一切的想象都是贫乏的。两岸巨幕般的危崖被一条深壑左推右挡,坚壁交错,叠嶂相荡,深邃莫测,一条挂壁水渠恰似一条舞动的彩练,牵引时空,点化岁月,有了画境探秘的纵深,有了诗意飞扬的翅膀。若能深度开发挂壁水渠景区,打造一段玻璃廊道、夹舟漂渠等特色体验项目,天下游人必将收获这独一无二的惊险与刺激。挂壁水渠在凿崖开渠之时,让前进村人感到困难、艰险、恐怖,谁也没想到多年以后,却变得这般的惊艳,这般的让人咀嚼、咂味,这就是人间奇迹。
在前进村的修渠史上有4条大渠,挂壁水渠、努力上堰、努力下堰与鳞泉电站水渠。努力上堰于1958年开始修建,1959年至1961期间停工,1962年复工,1964年修建完成。努力下堰于1972年开始修建,1974年完工通水。鳞泉电站水渠,修建于90年代初。谁在意名缰利锁,谁在意虚功幻福,忘利、忘名、忘身,只为了取水。前进村人用朴实的情感和坚定的信仰,以生命的节奏和灵魂的脉动,在悬崖峭壁之上凿刻出一首首永恒的颂歌,注定穿越未知的岁月。一条挂壁水渠,看似寻常的抗争,却是伟大的征服;看似庸常的追求,却是精神的永驻。
在挂壁水渠上,回望云崖飞渠,注目凶险崖壁,我对岩石有了全新的认识,它纯朴,坚硬,像人间的脊梁骨,让时间忘掉的是它自己。岩石以一条水渠走出岩石,从深奥走向单纯,从浑茫走向明朗,从冥顽走向澄澈,从远古走向现在,走向前进村人的众心所向,众望所归。我不由想到了红旗渠。红旗渠动工于1960年,30万勤劳勇敢的河南林州人民,苦战10个春秋,在太行山悬崖峭壁上,靠着一锤,一铲,两只手,削平1250座山头,凿通211个山洞,架设151座渡槽,修成了全长1500公里的人工天河,成为中国的当代奇迹,成为了中华民族不可磨灭的历史记忆。“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团结协作、无私奉献”十六个字,就是在红旗渠修建过程中形成的红旗渠精神,是对“社会主义是拼出来的、干出来的、拿命换来的”生动注解。红旗渠不仅仅是一条物理意义上的石砌水渠,还是一座写满了初心使命、承载着价值追求、凝结着勇气智慧、蕴含着创新创造、流淌着奋斗气质的精神丰碑。挂壁水渠呢?那时,武隆是国家级贫困县之一,前进村地处极度贫困的大山区,但前进村人不等不靠,苦干实干,向岩崖取渠,向深山取水,与穷困决裂。挂壁水渠是红旗渠精神的武隆实践,是武隆精神的生动写照,是岁月深处的人间奇迹。
走完4公里挂壁水渠的核心区,还可以走约6公里的幽谷灵渠,它是挂壁水渠的尾声,悠长而深邃。幽谷灵渠的路段上没有护栏,路面也宽了不少,虽然距谷底仍有10米到100米不等的岩壁,但渠外有绿植掩映,让人不觉得有危险,再无恐惧感了。渠水清冽,灵光闪烁,不少渠段也有不得不低头的,但沟谷两岸绿植蓊郁,崖壁森然,壁折路转,奇石、小涧、山泉画影闪现,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接。幽谷的最狭窄之处不过10来米,如若不是脚边清粼粼的渠水,真有踏入世外、步入画境之感。
从挂壁水渠归来,我认同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俄国作家蒲宁的这句话:“对我来说,最主要的是寻找声音。一旦找到了声音,其余的也就水到渠成了。”艺术也好,生活也好,大自然也好,与人灵犀相通的声音,都有生生不息的源头,不仅要用耳朵去倾听,更要用心灵去感受,去思味,去辨析,从而成为我们寻找的声音。挂壁水渠,高挂在岁月深处的人间奇迹,它就是一种声音,一种人间天籁,它是勤劳勇敢的武隆人改天换地的灵魂交响,更是武隆精神的英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