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记者 陈娜霖 刘蕊
武隆区长坝镇是农业大镇,田土广、山弯多。为了一棵过界的樟树、一根堵塞的污水管,邻里间常有扯不完的皮。
自2025年初该镇探索实施“弯弯田弯弯坝”调解法以来,通过构建“社级前哨站、村级主阵地、镇级兜底线”三级架构,500余起纠纷在田坎院坝间就地化解,调解成功率超过99%。
“弯弯田弯弯坝”调解法,取意于田坎弯弯、院坝弯弯曲折相连的自然形态,赋予新时代基层治理内涵——干部俯身多走田坎路,群众解纷便少绕冤枉弯。依托“社、村、镇”三级联动的治理架构,各级干部主动把脚步沉到田边地脚,用“多跑路”换取群众“少绕弯”。
社级前哨站:邻里疙瘩在楼院里解开
“我家常年在外打工,堵了又熏不到我屋头,凭啥子要我掏钱?”
“又不是我一个人弄堵的,这钱我不出!”
一周前,长坝镇场镇一栋几十年前修建的自建房里,刺鼻的污水再次返涌进一楼“湛祥家私城”门店。说起这根管子,店主老湛满腹辛酸。5年前,楼里原有的排污管因管径太细彻底堵死,又无处改道。眼看楼上住户无处排污,老湛主动让出自家门市天花板的空间,让楼上8户人家凑了2000多元钱,把新管子吊在吊顶里走线。
谁知当初安装时管道坡度太平,用了5年又堵了。污水顺着天花板往下渗,崭新的家具沾了污渍,老湛只能关门停业。要彻底修好得重新调整坡度,算下来又是2000多元。可这回楼上住户态度变了:有人在外打工觉得事不关己,有人抱怨出过一回钱不想再掏第二回。邻里间为了这摊脏水,话越说越难听。
网格员但唐燕接到店主反映后,第一时间启动“社级前哨站”响应。她没有坐在办公室打电话,而是拿着本子上楼下坎、挨家挨户敲门了解缘由。
面对外出务工户的冷言冷语,但唐燕磨破了嘴皮子:“哥,嫂子,房子是咱的根。五年前,老湛二话没说让咱把管子吊他屋里,那是人情。咱不能光用人情不还情啊。万一哪天你回来卖房,这下水道是硬伤,人家一看扭头就走。”面对常住居民的委屈,她又帮大家算长远账:“管道太平早晚还得堵,这次彻底整好,往后十几年不用操心。”
在但唐燕的耐心撮合下,住户们回忆起五年前老湛的好,纷纷红了脸。一周时间,钱凑齐了,管道按科学坡度重新下放。水通了,堵在8户人家心里的那块石头也搬走了。
像但唐燕这样的网格员,长坝镇各村各社都有配备。他们身处“社级前哨站”,是调解工作的神经末梢。
正是依靠这样一张灵敏的“末梢网络”,该镇把矛盾纠纷化解工作分为“社、村、镇”三个层级,“社级前哨站”是第一级,由社长牵头,和3名党员、网格员或志愿者一起当“前哨”。他们平时在田坎上转、在院坝里聊,谁家鸡鸭啃食地里蔬菜、哪栋楼水漏到楼下,第一时间就能嗅到火药味。
村级主阵地:田间地头里讲透法理情
邻里之间的纠纷,往往是“一棵树、一堵墙”引发的赌气。今年2月底,胜利村纱帽山组的网格员接到村民陈小洪的求助——自家林地边的10棵樟树被邻居张正国砍了3棵。
张正国也有怨气:“他家的树枝长到我的地里,把我种的庄稼遮得严严实实,一点收成都没得!”
一边是树木被砍的财产损失,一边是庄稼被遮的窝火。“胜利村综合调解室”立即介入。法律明白人杨成、曾容带着尺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山查看现场,听当事人叙述,并在满是落叶的林地边作现场调解:“老张,树遮了庄稼你该找我们反映,或者找老陈商量修剪。树是人家财产,你未经允许就砍,得赔。”“老陈,树木过界确实影响了人家庄稼,你有责任及时修剪和配合解决,而不是放任不管等着闹矛盾。”
道理在田间地头讲透了,气也就顺了。最终,张正国按200元一棵的价格作了赔偿,陈小洪承诺一周内修剪余下树枝。一场眼看要闹上法庭的官司,在“村级综合调解室”化于无形。在这个“村级主阵地”,法律顾问、村干部、当事人围坐到一张桌子上,让调解既有情理温度,又有法律尺度。
“我们设立‘社、村、镇’三级调解平台,让基层治理现代化不在文件堆里,而落实在脚底板下。”该镇党委书记陈平介绍,每个“村级综合调解室”配备3名法律明白人,具有灵活机动的特点,可以根据村民需求,移动到任何一处院落、田间开展调解工作。
村级综合调解室无法解决的疑难纠纷,将上报移交至“镇级调解办”,由“调解办”联动司法、行政、法律顾问等部门进行调处,为矛盾“断后”。
镇级兜底线:联动调解为亲情“止血”
有些矛盾涉及法理、亲情,历史积怨深,往往一触即发。今年1月,长坝派出所里闹翻了天。杜兰足和哥哥杜兰兵因为赡养父母的旧账动了手,一个倒地喊头晕,一个撸起袖子说胳膊疼。双方都憋着气要先检查身体、要追究对方责任,对躺在床上需要照顾的老人却不管不顾。
这类涉及肢体冲突的家庭纠纷,靠村社劝架根本压不住火气。长坝镇立即启动“镇级调解办”响应,正在下乡的镇平安法治办、司法所干部迅速赶到派出所。调解员并未急于劝架,而是联合民警先将双方物理隔离冷静,随后拿出白板算清“三本账”:一是法律账——互殴可能面临的法律后果;二是经济账——无休止检查治疗的医药费开销;三是亲情账——躺在床上老父母的晚年凄凉。
有了“镇级调解办”的兜底介入,这起让村和社棘手的纠纷被精准拆解。最终,兄妹俩达成协议:各自承担医药费,父母继续由哥哥主要赡养,妹妹尽应有的赡养责任,双方握手言和。
“镇级兜底的权威在于快与准,既避免了行政资源空转,又让‘清官难断’的家务事有了法治的刻度。”陈平说,尽管三级调解成效明显,但仍有少数矛盾纠纷不能通过调解解决,针对这种情况,“调解办”会引导和帮助当事人走法律程序维护合法权益,确保所有问题都能在法律的框架下、和谐的氛围中画上句号。
长坝镇“弯弯田弯弯坝”调解法的三级架构,有效打破层级和部门壁垒,推动基层治理实现了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化解”的转身。500多起纠纷成功调解的背后,是干部挽起裤腿走群众路线换来的百姓心窝子里的暖,是“枫桥经验”在镇、村、社基层治理中的生动实践。
胜利村村民张晓林对此深有感触:“以前有事怕闹大,现在有这帮‘泥腿子调解员’上门断公道,心里头硬是稳当得很!”这句话,道出了长坝镇许多群众的心声。从“坐等上门”到“弯腰下田”,长坝镇的实践证明:基层治理的密码,就藏在干部脚下沾满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