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记者 陈思言
晨雾还没散透,陈德均已驾车出了村,送孙子上学去。
车子刚拐过一道弯,他突然一脚急刹——前头岩壁塌下一堆碎石,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后头的车陆续停下,司机们探出头张望,脸上全是焦急。
陈德均二话没说,推门跳下车,大手一挥:“来,搭把手,大家都等着过路呢!”转身跑到附近人家借了几把铲子,自己先抡起铁锹干了起来。见他动了手,围观的司机和村民也纷纷跟上,你一锹我一铲,那堆碎石很快矮了下去。
路通了,车轮重新转起来。这样的事,陈德均自己也记不清干过多少回了。
时间回到1994年。那时候,仙女山街道庙树村就缺一条通往外头的路。最险的一段在新洞岩口,上百米长的悬崖,人站在上面都腿软。深知“要想富先修路”的陈德均,站出来当了领头人。
他和村民们腰上系着安全绳,手里攥着钢钎,吊在崖壁上开山凿路。中午歇口气,大伙就从怀里掏出早已凉透的冷饭,胡乱扒拉几口,又接着干。硬是凭着这股拼劲,把天堑变成了通途。
2000年,陈德均当上了仙女山街道庙树村沙子岭农业社社长。他心里最挂念的,还是村里的路。“青吉那条路也是我们农业社修的,去寨门方向那段,连着干了好几天。”
路通了,他又带着大伙琢磨致富的门路,种下橙子、猪腰枣、李子。一茬一茬的果树挂满枝头,山里的农产品运出去卖了好价钱,乡亲们的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
2015年卸任后,陈德均还是闲不住,主动当起了义务护路员。每逢雨季塌方、落石挡道,他总是第一个赶到现场,招呼大伙一起清障。十多年来,他义务清除路障四十多次。没人统计过他到底铲走了多少吨碎石,但村里人都知道:只要路上有石头,老社长准在那儿。
看着他在村里忙前忙后,家里人既心疼又不解。他却说:“这些路是我们当年千辛万苦修的,现在维护好,村里人也方便。路上看到就做,不做心里不踏实。”
因为处事公道,又有老社长的威望,在庙树村,哪家有了纠纷,乡亲们头一个想到的准是陈德均。
最惊险的一回,是十年前。村民老王跟儿媳妇吵翻了天,气急之下提着菜刀冲出院坝,嚷嚷着要拼命。周围人都不敢靠近,急忙跑去喊陈德均和村长。
“你莫冲动嘛,有啥子话好好说!”陈德均挺身而出,挡在两人中间。他一边慢慢靠近,一边用温和的话安抚老王。趁对方稍一分神,他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攥住老王的手腕,把菜刀夺了下来。
那一整个下午,他哪儿也没去,就坐在老王家的院坝里。他讲老王年轻时拉扯一家人的不易,也讲儿媳妇操持家务的辛苦,一点一点把两人的心结解开。“一家人住在一起,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互相多体谅,日子才能过顺当。”老王闷头抽烟,儿媳妇抹着眼泪,到最后,这桩气头上的事总算翻了过去。
十多年来,他调解的纠纷有八十多起,化解率九成五以上。早些年,村里地界纠纷多,他拿着皮尺帮人量田坎,几寸地争得面红耳赤的双方,经他一调停,总能心平气和地收场。如今外出打工的人多了,占地的事少了,但只要他在,家长里短的琐事总能找到个说理的地方。
“陈社长,今年新农合要缴好多钱?”遇到村民来问,他总是乐呵呵地停下脚步,拿大伙儿听得懂的土话,把那些生硬的政策条款讲得明明白白。
庙树村留守老人多,信息闭塞,有些好政策容易成了“耳边风”。陈德均就把政策揣进兜里,走到哪儿讲到哪儿。一年十几场院坝会,他用乡音乡情,把党的方针政策讲成群众爱听的家常话。
“给村民做好宣传工作,也算是发挥自己的余热。”这份看似琐碎的事,他干得心甘情愿。
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也没有豪言壮语的承诺。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串起了陈德均这些年的日子。他用几十年的坚守,把一名老党员最朴素的初心,写进了庙树村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