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诗林

◎蒲公英

蒲公英还没开花就被我摘了

叶子很嫩

适合焯水凉拌

端上桌时

我妈说这是她小时候的救命菜

女儿说有点苦

我夹了一筷子

嚼着这个春天

和两个时代

◎板蓝根

院子墙角去年种下的板蓝根

又长出新叶

妈妈摘了一捧

说，开水焯一下

比菠菜更有野味

我们围坐在小桌前

筷子轻轻夹起

这些清热解毒的叶子

苦里带着回甘

像一些说不清的往事

◎活麻

路边的活麻，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长刺

碰它的人会痛

痛完就记住那种绿

有些人也是这样的

活在路边

用刺保存自己柔软的部分

后来我学会辨认——

所有卑微的生灵

都掌握某种锋利的天真

◎柴胡

是苦的，汤色深黄

不像花店那些

裹着糖纸的卖相

泥土里的瘦根

认识多少场霜

它不说

只在砂锅里

慢慢释放，山的重量

◎菜花黄

春光晒在软田埂上

蜜蜂就醉了

跌进花芯里打鼾

那位姑娘蹲下来拍照

隔壁大娘在喊

别踩着我家的花呀

后来，她弯腰捆油菜

把斜阳也捆进去

说等榨油时

会尝出菜花黄的甜味

◎灰灰菜

在野菜馆

一盘灰灰菜

带着田野的密码

夹一筷

苦涩在舌尖绽开

像被遗忘的方言

突然醒来

咽下去的是草

吐出来的是

渐渐清晰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