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记者 张再行
“就这点事,乡里乡亲的,何必搞得脸红脖子粗嘛!如果实在没得个说法哈,那走走走,去找刘老师说一下。”
在后坪苗族土家族乡,要是邻里间拌了嘴,哪家哪户闹了别扭,起了纷争,乡亲们头一个想到是喊“刘刚奎他们来说一说,摆一摆。”
刘刚奎是个退休教师,也是当地“乡音调解队”的主力。这支队伍格外特别,十几号成员全是土生土长的“本地通”。个个都听得懂苗家话、土家腔,既能讲解政策法律进行调解、又能以当地的红色故事启发开导双方,再棘手的家长里短、矛盾纠纷在他们耐心调解和开导下,总能化干戈为玉帛,让和睦回归乡邻。
乡音暖心语晒场风波即可平
前不久,该乡天池苗寨的公共晒场上,传来阵阵吵闹声。几家搞民宿的村民都要晾布草,晒场就那么大,你占一块我占一块,谁也不肯让,争吵声此起彼伏。
“这块我先来的!”“凭啥子说是你的?这是公家的地盘。”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眼看就要动手,“大战”一触即发。
刘刚奎闻讯赶到,也不急着评对错、下“断口”,而是往人堆里一站,开口便是大家熟悉的苗语:“来来来,都先坐下歇口气,都是一寨子的自家人,有什么话慢慢说。”
几句带着浓浓乡音的暖心话一出,现场的火气悄然下去一半。紧接着,刘刚奎晓之以理:“晒场是公家的,你多占一尺,他少用一寸,时间长了哪个心里舒坦?咱们开民宿就是做生意,古人说做生意就是一个和气生财,天天为这点事扯皮,游客看到这种烦躁争吵的情况,是会对你们各个大老板的人品素质打个问号的哈,后面哪个还敢来住?”
“刘老师,那你说咋办呀?”有人听进了刘刚奎的话,想明白了关键道理。
“好办!大家一起定个规矩,轮着用,画好道道,谁也不占便宜、谁也不吃亏。”刘刚奎笑着给大家说出了解决办法。
就这样,在刘刚奎的主持下,几户经营者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共同商定了《晾晒场使用约定》,明确了轮流使用的时间和公共区域划分的规则,从此各守本分,再没红过脸。
土话传红史政策法理入人心
在后坪,像刘刚奎这样的“土专家”调解员有18名。
他们都是熟悉本地民俗且威望较高的乡贤、退休教师等。最突出的优势就是懂土家话、懂政策、懂道理,后坪的山山水水、风俗习惯、家长里短,全装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谈起组建这支特色调解队的初衷,后坪乡司法所负责人范亚楠坦言:“当地部分少数民族群众对汉语言文字的理解还有困难,特别是对一些和日常生活相关、较为生硬的政策条款、法律术语理解不太透彻,如果单一地向他们读法律、念规定,他们听不进去、也弄不明白。但这些老调解员出马,用乡音土话一翻译一讲解,他们一听都懂都明白了。”
“我们的调解员,既是政策法律的‘方言翻译官’,也是红色传统的‘基层宣讲员’。”范亚楠介绍。
调解队还有个“秘密武器”——讲当地红色故事。1930年,红军在后坪成立了后坪坝苏维埃政府。在这里,他们留下了艰苦奋斗、守望相助、全心为民的优良传统和红色印记。队伍组建后,也组织队员们定期到后坪坝苏维埃遗址开展学习,领悟革命精神和红色文化。在调解过程中,他们会将这些革命传统、优良风气与《民法典》等法律法规、古训民俗相结合,转化为群众耳熟能详的方言俗语,让老百姓听得进去,也记得住,更让红色基因、法治意识、民族乡情在乡音里交融。
纠纷化于微乡土乡情更渐浓
自从这支“乡音调解队”上岗后,后坪的乡风民俗也悄然出现了可喜的变化。
以前乡民们有点事,要么闷在心里积怨,要么过激冲动抄起家伙就上。刘刚奎们的调解队成立后,不知不觉就不一样了。有点磕磕绊绊、矛盾纠纷,第一反应就是要找“乡音调解队”来摆一摆、评一评。队伍组建至今,数十起纠纷都止于寨口,没一个闹到乡政府。
更难得的是,大家慢慢养成了“遇事讲法、遇事想让”的好习惯。刘刚奎感慨道,以前调解像“救火”,现在更像“防火”——平时走家串户、闲谈谈心,就把道理讲透,一有小问题就现场把矛盾苗头掐灭,让纠纷止于微小。
一段红史聚民心,一次调解守初心。如今的后坪苗寨,少了争执扯皮的喧闹,多了邻里闲谈的欢声笑语;少了斤斤计较的隔阂,多了互帮互助的温情。“乡音调解队”用本土力量、乡音温情、红色底蕴,共同绘就了民族和睦、邻里和谐、乡风文明的美好新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