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一根乌江的丝茅草(外二章)
您的位置:武隆网 > 文化 > 正文   |   2026-01-07   阅读量:

◇郑立

巉岩之上,孤独的麻老鹰飘逸成风中的墨迹。

崖缝间的岩茶转换了一个精准的季节,秋光染红的枫叶更加精美绝伦。

层崖之下,滟滩喑语,绿竹骨感,桂香丰满,那些吼喊的人影淡了。

一条野渡船老在了河滩。岩鲤翻旋,惊碎了踯躅的洄浪。袒露的碛坝,起伏在丝茅草焦黄的眉梢。

在秋天,咀嚼一根乌江的丝茅草,在寒风的呼啸里,我迎迓绵密的细雨,舒卷岁月的刀锋。

千里乌江,九曲回肠,挤满了迎迓的麻柳、滇黔的热望、巴渝的回眸。

祖地乌江,起伏跌宕,挂满了圪佬的踏歌,土家的摆手舞,苗寨的山歌……所有的故事,都在纤道上和浪花间行走。

羊角碛,薄刀岭,摩围山……短篇、中篇、长篇,在寒月下,在烈风里,是谁走笔穹庐、泼墨江天?

大唐的长孙无忌来过,十五年后魂归昭陵,一座叫天子坟的衣冠冢,掩藏了贬谪的乌江。

刘禹锡来过,黄庭坚也来过,一刀一凿的石刻碑文,一字一叹的软语哝词,增删着一页页羁旅的厚度。

大明的王阳明来过吗?瘗旅黔中龙场的牵挂,在一本《传习录》的源头有了一寸乌江的烛影。

“蜀中山水奇,应推此第一。”蜀中诗人翁若梅,用大清的眼神,把乌江翻了个遍,才有了蚀骨的心痛,泪水透湿了衣襟……

兀兀的礁石真诚袒露,翩翩的白鹤真心高蹈……粒粒沙子真实透亮,团团卵石真情灵动,拨亮了乌江光与影的心思。

在一颗心被另一颗心打开的瞬间,一粒粒沙子想着闪亮,一棵棵丝茅草想着开花。

沉入在黑深土的石器、土陶、青铜,思想的碎片,五彩缤纷。

残凸在暗处的楚碑、汉墓、唐大路,历史的流光,柔肠百转。

行走在河川上的土人、苗人、寮人,灵魂的歌谣,如幻似梦。

凛然在浪尖上的竹筏、木船、驳船,吼喊的号子,响彻骨髓。

闪动在逆光里的禅院、书院、教堂,苍然的素颜,粼闪憧憬。

木筏竹筏,木船驳船,桐油灯麻油灯,缠绵吊脚楼无言的翘盼。

夜郎岚风,巴国露光,秦汉箭影,铛亮了唐宋元明清的老纤道。

飘逸高原红土灵动的鞭影,一轴千山万壑的釉彩奔荡在古盐道。

在秋天,我咀嚼一根乌江的丝茅草,吮吸茅草根一枯一荣的血性,丝丝的甘甜是一种旷达,一种福报;也是一种高远,一种血脉相连的回溯。

峭岸之上,古朴的心跳,在飞鸟的振翼下蜷栖。

白云之上,深邃的箴言,在银河的涛声里摇曳。

白马山古盐道

吃滚滚盐,什么味道?土地爷晓得。

吃望望盐,什么味道?老天爷晓得。

乌江盐井峡,血脉喷张。大风在刮,一匹矮脚马迎风嘶鸣,生命的盐粒爬行在古老的盐道上。

白马山古盐道,一脉贯穿黔北与巴渝的胞血,黑云的手帕擦不干太阳的泪水。

挑盐巴去了,白马山闪耀着汗的干涩、盐的精白。

盐布包,在汤水里滚了,轻轻的一漾,又一漾,赶紧提起……滚滚盐,斗米斤盐。

悬块盐,在房梁上裹了,仰起头来,嘴里的饭菜入盐入味……望望盐,一眼晶莹。

一群在乌江血盆里淘命的人。纤索直,稳。船头翘,沉。纤索,拉紧梦想的鳞片。

一群在盐大路上吃血饭的人。山罩雨,停。江罩晴,行。雾罩,网住期望的羽毛。

挑盐巴去了。母亲,回答询问父亲的儿子。

挑盐巴去了。儿媳,回答追问父亲的儿子。

挑盐巴去了。婆婆,回答探问爷爷的孙子……一句流传了几千年的话,打湿了乌江岸边黝黑的龙骨石。

吆来哟,吆哦……盐船纤夫,吼喊的狂嗓溅落了大乌江的烟云。

嗬哟嘿,嗬嘿……盐道马帮,吆喝的长啸沉寂了白马山的呼吸。

白马山古盐道,龙骨石睁亮了乌黑的眼睛。

民生,这两个字,从古到今,都滴着鲜艳欲滴的血。

拜谒长孙无忌墓

公元659年夏天,这里是大唐黔州,太阳炽火,烈焚。

在乌江边,一群乌鸦,呱噪;一道懿旨,追魂。一阵妖风,油煎火熬了垂暮的胆;一抹烟云,蒸腾掩映了忠臣的心。

一条白绫,绾了一千三百六十余年的一声叹息。

玄武门之变,闪耀寒气,掩入了史册。

《威凤赋》之思,舒卷冷月,抚慰了胸襟。

《大唐律》之重,砥砺岁月,逶迤了时空。

贞观长歌,更是大唐的绝响。

谁说,美人心计,笑的刀锋,噬骨不只一寸。

你看,落日光焰,也藏不住,那千古的沉冤。

高蹈在凌烟阁的名字低下了头颅,心还挺直。坦然是生命的嘉许。淡然是生命的无常,唯有无忌的生命,以一座衣冠冢的力量,穿越了历史。

忠魂悲歌,耀古烁今。长孙无忌墓,一个精致的文化符号,苍茫了乌江。

高天下,风卷岩松,浩气磅礴。

白崖上,寒动岩鹰,骨气凌云。

拜谒长孙无忌墓,拜谒一腔忠魂血。

乌江边,涛声依旧,黄桷树挥不动霞光的热泪。

江风浩荡,摊开一千三百六十余年不变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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