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取白马山(下)
您的位置:武隆网 > 文化 > 正文   |   2019-12-11   阅读量:

  ◆开场白

  全街炒干粮 军民一家亲

  话分两头,从小岩门下山的白衣队伍,经侦察得知土坎无驻军后,先头部队夺船后巧渡乌江,迅速上山埋伏。因船少人多,需要依次渡河,后续部队趁等待渡河的间隙就到土坎街上去等待。这就是居民看见坐在街上的解放军。由于在彭水出发时紧急,战士们带的熟食干粮不多,行军时避开了人口密集的乡镇所在地,没有炒干粮的地方,所以决定把熟食干粮先满足先头部队,后续部队则在土坎加工。

  1949年我13岁,在武隆中学念初一,学校在巷口川湘公路边,国共两军在彭水作战时,国军来来往往,引起社会秩序混乱,学校无法教学,就在农历九月份解散学生回家等待复课,因此我在家中。十月初一那天下午,我在街上看见来了白衣部队,赶快回到家中关上大门,从门缝中观察动静。我看见战士们端坐在街上没有一点声音,很有纪律。不一会有两个战士,一人提一只红颜色桶,手拿一把毛刷子,走到我家对面房屋墙壁前停下来,两人都打量着墙壁,似乎在查看什么,我突然醒悟过来,他们是来张贴“告示”什么的。两人看了一会放下手中的颜色桶,蘸着桶中的颜色开始在两边的墙上写字,原来他们是在墙上写标语。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看他们写什么内容,我耐心地等待着,当他们写完后站在旁边,两行斗大显目的粗体美术字出现在墙壁上,一幅是“中国共产党万岁”,一幅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字写得整齐、对称、均匀。我在美术课上也写过美术字,是在图画本上写,要打格子才写得出来,而他们能熟练地写在墙上,真是行家里手。我想这一定是两个训练有素的宣传兵,我很羡慕他们。我正在遐想,突然有人敲我家大门:“二舅娘,开开门,有两个先生要借你家锅灶炒苞谷泡。”我从门缝一看,原来是场口铁炉的李铁匠,因他母亲姓王,故叫我母亲二舅娘。我马上进屋,对母亲说:“田坝李铁匠带两个兵要进屋。”母亲把我关在卧室,马上出来给他们开门,很客气地说:“先生们,请进!”(以前老百姓叫大兵为“先生”)解放军并没有马上进门,而是和颜悦色地对母亲说:“大娘,我们是解放军,想借用您家锅灶炒点干粮。”李铁匠也帮着说:“这些先生很和气,很讲理,不打人骂人,您莫怕。”原来解放军到土坎后看见老百姓都把门关上,他们怕老百姓不相信他们,就没有直接敲门,而是找当地人帮忙叫门。解放军到土坎时李铁匠还在铁炉打铁,铁炉在街上场口,无门可关,解放军对他说:“师傅,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共产党为穷人打天下的,我们要去和国民党的军队打仗,请你帮个忙!”李铁匠以打铁为生,光杆一条,他从来不怕当兵的,充其量把他拉去当兵,反正混口饭吃!所以大兵来了他没躲,他也听说过共产党,只是没见到过。“帮什么忙?”“给我们去叫老乡开门,我们要炒干粮。”“可以,可以。”他马上放下手中的活,叫他的伙计分头去叫门,他一家一家地叫,叫到我家来了。

  母亲把解放军领进灶屋后,马上抱柴为他们烧火,解放军忙说我们自己来。我家有两眼灶,领头的解放军又去带了两个战士来,两口锅同时进行。解放军一边把苞谷米放在锅内不断翻动,一边和母亲谈话。他们说的基本上是四川话,只是夹有外地口音,大部分能听懂。他们对母亲说:我们是毛主席和朱总司令领导的部队,是为人民服务的,为穷人翻身得解放的。我们就是以前朱毛领导的红军,我们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打败了日本鬼子,蒋介石又发动内战,现在被我们打败了,已成立了新中国,现在还有小部分的国民党军队逃到西南来,我们是去消灭他们的。武隆因为交通闭塞,对当时国家形势一点不知道,只知道共产党和国民党在打仗。母亲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他们是好人,因为武隆乱坝子(现双河乡)和厢坝也闹过红军,穷人都知道他们是好人,所以母亲很自然地和他们拉起了家常。我家寝室和灶屋只隔一层板壁,我听得很清楚,我在学校读书时也听老师和同学讲过共产党和解放区的事情,而且唱过“山那边好地方”和“你你你,你是个坏东西”“古怪歌”等进步歌曲,也听过重庆闹学潮,反饥饿,及要自由要民主等事情。我很想近距离看这些白衣兵,于是我开门出来走进厨房,解放军马上和我打招呼:“小兄弟你在读书吗?”我点点头,这时领头那个解放军又进来问母亲:“大娘,哪里有盐卖?”母亲说:“市场上八九个月都没有盐卖了。盐价太贵了,五十斤米买一斤盐,市场还没有货,有钱也买不到。”解放军问:“大家没盐吃怎么办呢?”“大家都到盐井峡去挑盐水熬盐来吃。”盐井峡就是现在羊角与土坎之间的温泉所在地,那里古时用温泉水熬过盐,还有熬盐的遗址。那时一百斤盐水可熬半斤盐,人们用木桶去背,有时成群结队翻山越岭去背盐水,而且要在乌江枯水时才能去背,洪水季节盐井被淹没就背不到了,所以盐很珍贵。很多人缺盐吃,盐都是从水路来,在羊角都要起滩,先在滩尾将盐从船上搬到岸上,再由搬运工用板板车拉到滩头,待空船拉上滩头后又把盐装进船内再运往乌江上游沿岸各地。在起滩和运输过程中往往被盗窃,还有在郭帮寨被土匪抢劫的。盐很稀少,物以稀为贵,所以盐十分珍贵。解放军知道无盐卖的缘由后,表现出很失望的神情。母亲沉默了一会,突然对解放军说:“我给点盐你们吃。”他又对我说:“去把盐巴拿一块来。”我一下没回过神来,问:“拿什么呀?”“拿盐巴!”我想我们除盐罐的一罐盐外,另外只有一大一小两块盐。那时我们吃的是岩盐,岩盐外形象石块一样。我立即到寝室拿来一块盐给母亲,母亲一看说:“你怎么拿小的来呢,快去把大块的拿来。”母亲叫我拿盐时我就不愿意,我心中嘀咕:这么贵的东西,买都买不到,还要给别人。母亲平时做菜时都舍不得多放一点,我有时嫌菜淡了想多放一点,母亲说吃那么咸干什么,你大舅家经常吃淡菜呢!所以我就把小的一块拿出来,我认为拿盐给他们就够意思了,还分什么大小,母亲还要拿大的给他们,真不知为什么。我只好不情愿地回去拿大块的盐去了。

  母亲出生在武隆仙女山镇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外祖父是樵夫,母亲从小就很勤劳节俭,又肯帮助人,别人有困难她尽力相助。和父亲结婚后到土坎街上居住,她开始推豆腐干卖,后来生意逐渐扩大成了一个中等人家,她仍勤俭持家,同情贫苦人民,凡有求助于她的人,她都鼎力相助。她现在看见解放军打战连饭都没吃,吃干苞谷豆还没有盐,她知道不吃盐身体就软,她是有体验的,因此她主动给他们盐吃。因为解放军人多,所以叫我拿大块的。我抱着8斤多重一块盐,很不情愿地交给解放军,解放军接过盐说:“小兄弟,你怎么给我一块石头呢?”我说这是盐巴,不是石头。他仍疑心地看着“石块”,我说盐分精盐、鱼子盐、海盐、井盐和岩盐。精盐是提纯了的盐,鱼子盐是把盐打成粉的盐,海盐是海水晒的盐,井盐是盐井里抽盐水熬制的,岩盐就是……一时我也说不清楚岩盐是怎么做的,我就说岩盐就是象石头一样的盐巴。解放军笑了笑说:“小兄弟你知道的还不少呀。”我说:“这是自然书里讲的,不信,你舔一下就知道。”果然他用舌头在盐块上一舔,自言自语说:“咸的、咸的,是盐、是盐。”他说:“我抱去打碎,给他们每处发一点。”原来这个解放军是司务长,他喜出望外,非常高兴地连连说:“有盐吃了,有盐吃了。”不一会他又回来了,他对母亲说:“大娘,多少盐钱?”母亲说:“不要钱,送你们吃。”他连连说:“不行,不行,我们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们讲买卖公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怎能不给钱呢!”母亲说:“要钱就不给你们了。”司务长说:“市场上要几百斤米才能换到,您怎能不收钱呢?”母亲说:“再贵我也不收,你们有钱也买不到,你们又需要,就送你们吃吧,吃了走路才硬帮。”解放军说:“大娘您一定要收下,违反纪律我们要受处罚的。”我对母亲说:“他们象我们读书一样,我们违反纪律要挨板子打手心。”母亲突然想起前不久,国民党兵被打的情景,有个士兵逃跑了,拉回来用扁担打屁股,打得血淋淋的,她老人家还帮着流眼泪,母亲一时无语。解放军说:“大娘,收下吧!”母亲仍未接,解放军说:“您暂时不收,我给您打一个欠盐钱的欠条,以后找乡政府或武装部去收。”母亲仍未表态,我对母亲说:“这样好,他们也好交差。”母亲才点点头。于是解放军就写了一张欠条,母亲收下了。1950年土坎街上,一个姓黎的居民用苦蒿做的蚊烟驱蚊虫,结果引起了一场大火,把土坎房屋烧个精光,这张欠条也付之一炬,要不然武隆文史馆还多一件文物。惜哉惜哉!

  土坎街上的老百姓从怀疑、惧怕解放军,经相处的过程中,解放军以严密的组织纪律,细致的宣传讲解,积极的实际行动,感染了乡亲们,真是“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一条心”,谱写了一曲军民鱼水情、军民一家亲的美好赞歌。

  乌江两岸架浮桥 江口镇上灭大火

  川湘公路从重庆出发,经綦江南川到武隆白马后就沿乌江南岸到彭水,在彭水用车船将汽车渡过乌江到北岸,再到湖南长沙。国军从重庆到彭水抵抗解放军时就在乌江上面用木船连接,铺上木板搭成浮桥,将大炮和车辆开到乌江北岸去和解放军作战,双方经过激烈战斗,国军战败退守武隆白马山。国军为了阻挡解放军渡江追击他们,在战败撤退时将乌江上的浮桥放火烧掉,然后急匆匆逃走。由于人多车少,都是站立在车上的,人贴人,像装木材一样直立在车上。听说在经过江口到中嘴岩边时,由于靠岩边高度不够,站在车边的人低不下头,车开得快,结果有的兵因头被岩石擦破而死亡,可见其狼狈。解放军为了消灭逃敌,马上抢修乌江浮桥。他们必须在十月初一赶到武隆,因为主力部队与突击队约定11月22日(农历十月初二)在白马山会师。如果不能按时到达就不能实现山上山下夹击敌人的战略计划,造成突击队孤军作战,后果难以预料。解放军发动人民群众,军民一条心,及时搭好浮桥,大军浩浩荡荡过乌江追击国军。解放军占领彭水后。四野141师从保家楼出发,经唐路从土坎渡乌江到白马山。二野则从彭水渡乌江到武隆,从川湘公路正面攻打白马山。11月21日到达武隆江口(当时属彭水县)国军宋希濂的司令部。国军早已逃到白马山,临走时放火烧了民房。解放军停止前进,将大火扑灭,立即向武隆进发。

  到达武隆后敌人又放火烧了县城巷口镇的房屋。巷口镇当时只有三百多户人家,全是木板房,房屋靠房屋,紧密相连。敌人多处放火,很快就把全镇烧光成一片瓦砾。解放军来时,只见居民们扶老携幼的在公路上,望着废墟恸哭,他们悲愤地向解放军诉说敌军的暴行。解放军战士们望着长途河对岸的敌人,发誓坚决消灭他们,为人民报仇。

  根据侦察,离白马山十八道之字拐约一公里的峡门口和黄柏渡各有小路上白马山。两侧都是灌木林,中间长满了红豆刺、牛网刺、倒钩刺等毒刺,是一道天然的铁丝网。敌人认为解放军只从公路上进攻,再加上时间紧迫,所以没有在两侧布防。解放军趁着黑夜,从小路上去埋伏在“之”字拐两侧,等待总攻时刻到来。万事俱备,只等天明。

  11月22日凌晨,两颗红色信号弹升空:总攻白马山战斗开始了。

  解放军二野第十一军、十二军用六个师十八个团的兵力向东头正面十八道之字拐发起强攻。先用火炮开路,炮弹带着尖利的呼啸声落在十八道之字拐的上下左右。几百枚炮弹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火炮向上延伸,压得敌人抬不起头来。炮声刚停,载着解放军的军车加足马力迅速向山上冲去。敌人开始反击了。机枪猛烈地向军车扫射,并向军车投掷手榴弹。解放军用机枪、手榴弹回击。一来一往非常激烈。步行的解放军在军车后和之字拐两侧徒步向山上冲。这时埋伏在之字拐两侧的解放军也发起了攻击,徒步作战的战士不顾毒刺锥人,不怕乱石踢脚,不怕山高路陡、崎岖难行,冒着敌人的炮火,奋勇前进。树木在燃烧,烟雾弥漫,火光冲天。解放军猛烈冲杀,敌人凭着工事和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顽固地反抗。双方在血与火的战斗中互不相让,一场恶战猛烈进行中。

  寒风呼啸,冷雨飘零,乌云翻滚,战火纷飞。

  白马山怒吼了。

  解放军战士长途行军磨破了军鞋,有的赤脚冲上山,石子和毒刺锥破了脚还不觉痛。每个人身上的武器弹药、干粮、水壶总共六十多斤,负重登山,加上快速奔跑,有的累得口吐鲜血,长眠在白马山上。战士们前前仆后继,奋勇向前。解放军以三比一的兵力优势向敌人猛压过来。敌人慌了手脚,马上向司令部求援,可是报话筒传来的声音却是:“我们也和共军接上了火,你们要死守!死守!”。敌军官手中的话筒刚放下,一抬头,“缴枪不杀!”乌黑的枪口已对准了自己的胸膛。他只有乖乖举起双手成了俘虏。解放军一步步上升,敌人一步步后退。时钟刚指十二点,解放军正好登上了白马山公路最高峰——一千四百公尺的朝天望。解放军居高临下,看见后撤的敌人拥挤在野朝坝一带的公路上,乱作一团。解放军立即用大炮向敌人轰击,敌人长蛇阵的蛇头被斩断了,敌人的“马其诺”防线崩溃了。解放军旗开得胜,乘胜向第二道防线猛攻。

  回过头来说四野141师的战况。

  141师的先头部队从小岩门下山到土坎后没在土坎停留,立即过乌江上山。经豆地坝、芭蕉窝分两支人马,一支上野朝坝,一支到茶园。野朝坝由当地一个农民带路,肖树山带路经碑垭直奔茶园。到茶园后天早已黑了,到达公路旁不远,解放军对他说已到目的地了,就给他找了一个很安全、流弹打不到的,但能看见公路的地方,并给了一个水壶,对他小声说:“你就蹲下,不要乱走,不要弄出声音来,饿了就吃包谷豆,渴了就喝水。等天明战斗打响后你就可回家,你给我们带路辛苦了,我们给你两块大洋补贴你的工钱,谢谢你帮助我们。”肖树山开初不收。解放军说:“你生活困难,家中靠你挣钱过日子,千万收下,做个纪念。”又给他一张路条并对他说:“如果碰见解放军可给他们看,有什么困难可帮助你解决,这里有两个战士保护你。”说完和他握手告别,消失在树林中。

  后续部队陆续到达,各自找“埋伏”的地方蹲下。时间已到午夜,忽然听见公路上传来“干什么的?”声音,接着有人回答“小便、小便”。原来是一个解放军战士在通过公路到北侧时不小心绊了睡在公路上的敌人。听见回答后敌人以为是自己人在小便就并未继续发问,朦朦胧胧又翻身睡了过去。肖树山旁边的战士捏了一把汗,小声说“好险!”。如敌人发现是解放军,战斗就会立即打响,影响整个突袭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刚蒙蒙亮,茶园川湘公路上空升起两颗红色信号弹。随着枪声大作,战斗开始了。埋伏在公路两侧的解放军向敌人发起了猛烈攻击。敌人吓蒙了,有的人在睡梦中见了阎王,他们原以为东头十八道之字拐,固若金汤,解放军上山比登天还难,即使有什么闪失,第二道防线还可抵挡一阵,茶园则是很安全的。他们十分大意,毫无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他们太麻痹了。解放军凭着有利的地形和猛烈的火力将敌人压住,敌人凭着弹药多垂死挣扎。双方开展了你死我活的斗争。这时候141师在野朝坝的战斗也很激烈,当二野占领朝天望向野朝坝开炮时,二线的敌人慌了手脚。一线退下来的敌人和他们混在一起,人和汽车拥挤不堪,二线的敌人知道大势不好,赶快向后撤离。

  在天亮战斗打响后保护肖树山的战士也离开他投入了战斗。肖树山准备回家,他好奇心重,凭着安全的地势,想看看真实的战斗场景,于是他蹲了下来。他看见穿白军衣的战士像猛虎一样扑向敌人,一颗颗手榴弹投向敌人工事中。敌人的机枪哑了,顽固的敌人被击毙,躺在一滩滩污血中。活着的敌人举起双手成了俘虏,公路上的敌人开始后撤,有的爬上汽车,有的徒步拼命逃跑。

  一幕幕惊险战斗的场面在肖树山眼前掠过,好像他自己也投入了战斗,心中激动不已。时间已过中午,战斗仍在激烈进行着。肖树山感到肚子咕咕响,于是抓起包谷豆伴着凉水吃饱喝足后原路下山了。他碰到很多后续部队的白衣战士。他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连连说:“你们打赢了!你们打赢了!”

  当一、三两道防线打响时,二野141师在野朝坝的部队也对敌人发起了攻击。野朝坝是属敌人的第二道防线范围,这一来,第二道防线前后两端都受到了夹击。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他们认为“共军”会一、二、三道防线依次而来,哪知道三道防线同时开花。民间有“打蛇打七寸”的说法,二线恰是“长蛇阵”七寸所在,这一棒恰打在要害处,焉有不死之理。二线敌人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前进不行,后退也挨打。一线的敌人败退下来和他们拥挤在一起,有的被挤下了岩,也有的被踩踏而死。汽车在燃烧,拉大炮的马在奔跑,人、车、马互相碰撞,乱成一锅粥。蓑衣岩下成堆成堆的尸体发出刺鼻的血腥味,随着凛冽的寒风飘向四方。就这样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这一带六、七个团的兵力就土崩瓦解了。一、二、三道防线被解放军全部占领了。蛇头被斩断了,剩下的残敌向后撤到四线九峰山、袁家槽、白果树和豹岩一带。三线失守后,敌人原来的部署被打乱,宋希濂和各部失去了联络,成了孤家寡人。宋希濂和他的将领们这时才意识到,要是想到解放军会走武陵山,就该在小岩门和土坎乌江布防,解放军就不会从茶园和野朝坝奇袭,他们也不会败得这么惨。这不过是马后炮,事后诸葛亮罢了。他们没有从深处想,根本问题是他们不应搞独裁,不应腐败,不应反共反人民,不应发动内战。国民党不是没有高级军事家,但他们打的是非正义战争,是逆潮流而动的反动派,注定要灭亡的。这些想法一闪而过,当前唯一的希望只盼他的难兄弟罗广文快来救他,早点离开这血雨腥风、随时即可丧命的地方。在四线原有五、六个团的兵力,本可抵抗一阵,但是他们想到东坡十八道之字拐号称马其诺防线,被解放军大半天就打垮解决了,他们现在可说是无险可守。解放军士气正旺,而且以三比一的数量优势,排山倒海的气势压过来,犹如风卷残云和钱塘江大潮一样,所到之处一扫而光,无幸存者。经过一天的激战,敌人尸横遍野。豹岩下面更是只见尸体不见树木。零星残敌向贵州方向逃匿。第四道防线也灰飞烟灭了。第五道防线的马颈子大桥的敌人早已是风声鹤唳。不战而逃。敌人向弹子山和南川方向快速逃窜。罗广文的增援部队且战且走,没起到任何作用。

  五道防线全被攻破。

  白马山战役我军获得全面胜利,战果辉煌:我军投入八万军力牺牲四百多人。敌军投入了三万多兵力,被击毙了三千多人,被俘虏一万二千多人,损失兵力一半。缴获敌人汽车二百余辆,骡马一百匹,枪支弹药无数。解放了蒲板、车盘、凉水、赵家、土坎、羊角、白马等十多个乡镇,彻底摧毁了白马山防线。

  红旗插遍白马山,重庆屏障被攻破,重庆大门被打开。

  尾声

  不久,重庆解放了!成都解放了!四川解放了!贵州解放了!云南解放了!大西南解放了!一架银灰色的飞机上坐着一个光头的老者,脸上露出沮丧、憔悴、失落、眷恋、无奈的复杂表情,他一手扶着手杖,一手搭在扶杖的手上,前额抵着手背,时而抬起头来向舷窗外望望,时而又闭目不语。飞机绕城飞了两周,然后向台湾方向飞去,再也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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