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牛与净土
您的位置:武隆网 > 文化 > 正文   |  2018-11-08

  ◆大木子

  本以为世间不会有净土的,但二去犀牛寨,颠覆了我的看法。深山老林,远离烦嚣,古朴而与世隔绝的村落,像外星降临的天地。我把它视为天边的净土。

  犀牛寨地处武隆偏远的土地乡天生村,四面环山,植被繁茂,整个村落隐秘在峡谷与森林之间,青一色的土家吊脚楼依山而建,飞檐翘角,竹木掩映,溪水潺潺。四十余家农户,与世无争,和谐而居,民风淳朴,鸡犬相闻。古寨子大门高悬,戏楼、厢房、古井、古树、古农具,保存完好。外面的人进到村子,老人小孩见客便呼,“屋里坐,请喝茶”“请吃饭,请喝酒”“请打锣、唱戏”等亲切而朴素的问候。村内溶洞众多,暗河密布,尤其犀牛洞充满传奇,男女老少,都会指着寨子对面的洞子说,“过去,犀牛从那儿出来,喝水,吃草”。这里海拔1300米左右,森林覆盖率70%,是得天独厚的天然氧吧。盛产细鲢鱼、野生香菇、天麻、蜂蜜、老腊肉等特产。

  首去犀牛寨已是五年前的事了,印象颇深的是一路上需要问路而行,翻山越岭,七弯八拐,只觉人烟稀少,偏僻异常,仿佛离天越来越近。极目四野,到处是入骨的绿,舒心的翠,安静清新,鸟语花香。特别是寨子后山的沿沧河曲径幽深,风光迷人。第二次是和一位美女作家去的,正值一年的梦幻时月,那天为“520”,有着特别美好的寓意,我十分庆幸与她同向一个清净的世界。她叫般若,喜欢《道德经》。路上,她拿出《道德经》的话题来说,我觉得实在深奥,不过,我们还真有一些心得,说起了老子的法界与犀牛寨的净土。

  就净土而言,各有看法,我向往自然、安静、本朴人文、没有污染的地方。她说,这正是老子主张的纯朴、无私、清静、谦让、贵柔、守弱、淡泊等因循自然的德性。接着又说,在人类大肆破坏和掠夺自然的时代,真正的安静之地,已属凤毛麟角。是的,到处都弥漫着人类挥舞泥土、火药或腐臭的味道,人们开始渴望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喝到纯净的水。市面上售卖矿泉水已流行多年,又有人提出将开设售卖空气的店铺。想不到整个法界、整个大自然赋予人类最基本、最纯粹的空气与水,已成为时尚并趋于奢侈。我这样应道。心想开设售卖空气的店铺一点也不夸张,如果这段时间把犀牛寨的空气与水卖到叙利亚等海湾国家,一定会商机无限。

  就这样聊着,虽然步步是景,惹人陶醉,但老子的思想却在山色与寨子间萦回。般若那双漂亮而智慧的大眼睛总是给我以启迪,她谈到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是创造天地万物之母,万物只有遵循天道,才可能正常循环。否则,移星易宿,天地反覆。只有天人合一,才会万物安定。因此,人要遵守净土,净土要不违天理,天要遵循道之母源,道要遵循自由的犀牛、天然的森林。如果是那样,今天我们还可以看到那吻部长角,身着铠甲般的厚皮,有几分野性而又憨态可掬的动物。

  犀牛寨,说是净土只是我的相对论,原以为犀牛与《道德经》风马牛不相及,这下慢慢说到了一起,或许是心有灵犀吧,我们似乎找到了众妙之门。

  最早的净土是森林与犀牛,那时叫犀牛山或犀牛峡、犀牛洞等为犀牛主宰的地方,就犀牛与原始森林来说那是净土中的净土。其实,也不只是犀牛与森林二者的关系,还有百兽争食,百花争艳,百鸟争鸣的大自然物象所表现的多彩世界。只不过犀牛更为特别,所以今天拿犀牛说事。试想想,那慢条斯理的犀牛以及形形色色的珍禽异兽曾在这里繁衍栖息,悠然自得,享受着净土的宁静与安详,这是多美的人间图画。

  后来人类来了,考证起来有苗、土、汉等民族的生活史,他们起源各方,因为各种原因,诸如:“涿鹿大战”“巴楚相争”“赶苗拓业”“改土归流”等等相互斗争,你来我往盘踞了近三千年,直到人与寨子相传,定格为犀牛寨。其中,犀牛和人类共同生活的近两千年时间,特别值得追忆和怀念。所以当初的那片净土,令人神往。

  揣测人与犀牛相处,在劳动工具简陋的时代,是谁先感知危险尚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犀牛的地盘被人类逐渐蚕食殆尽。商代有甲骨文载犀牛为“兕”。其皮厚实坚韧,能抵挡刀、箭等兵器的攻击。到了战国时期,犀牛皮制成的盾牌、铠甲随着军队南征北战,驰骋沙场,由此,犀牛数量锐减。古文化中有八宝:火珠、铜钱、方胜、犀角、艾叶、银锭、珊瑚、书,犀角是其中之一。尤其犀角具有清心安神、凉血止血、泻火解毒之奇特药效等记录,都是人类杀戮犀牛的证据。

  可惜,温峤的“犀角烛怪”没有能够照见人性的贪婪与无知,到了19世纪初,中国最后一头犀牛在云南的偏僻乡村被杀灭了。而犀牛寨的犀牛推算起来应在明朝中期便渐次绝迹。这时的净土渗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空气中少不了血腥与野蛮的骚味。

  后来,犀牛寨就只剩下了人和寨子。没有了犀牛,人与人就领地意识相处起来要复杂得多,开始一个民族,后来多个民族,直到今天的文明群居。但这个过程漫长而深沉。当初,人们杀死犀牛并分享完血肉后,又把角、皮拿来以礼示好,让王者在分封领地的时候掂量分寸,这样领地的分割除了人与自然、人与动物的平衡被打破以外,人与人之间的平衡也在不断地倾斜。再之后权位、贵贱、贫富、种族便于争斗、绞杀中此消彼长,新陈代谢。这种状况下净土便逐渐蜕变,生灵、人与自然就在不断的蜕变中竞争、淘汰,生存、衍化。而且这种蜕变,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在进行,净土变得越来越少,直到硝烟散尽,进入一个新的宁静时期。新的净土又相对诞生,历史便如此循环。但谁也没有注意到破坏净土最原始的燥动可能起自一头犀牛的猎杀或一支犀牛角的馈赠。

  如今,那穿越时空的犀牛远离了我们,人们带着无限向往与眷念在寻找它并呼唤它。特别是历史处在净土濒危的边沿,在内心痛苦挣扎的时候,想觅得一口新鲜的空气,一口干净的水所表现出来的渴望,在触动那根净土的神经。

  当岁月埋葬一切,经历了无数风雨的犀牛寨安静了下来,虽然没有了犀牛,但那些树木、花草、溪流还在,鸟儿还在,一些古灵精怪的动物还在,古老的寨子还在,几个民族的后裔还在。他们是组成新一轮净土的元素。看似锁在深山里,却因远离外界,成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净土。

  于是,四方倾慕。来这里养心洗肺,修耳明眸,安住几日,实为宝贵的享受。人与人的领地意识也变得井然有序,来来去去,十分安然。当地的人把自家的房屋院坝清扫干净,挂上红艳艳的灯笼,又把责任地划出一部分给集体建设公路、花园等公益设施,把保留下来的森林、空气、泉水、民俗拿来招引客商,外地的人来去自由,懂得珍惜山寨规矩,除了尽情地分享世外桃源的美景美食外,其余杂念在这里也得到过滤与净化。尤其人们把这里的净土作为尊重自然、净化心灵的良药对外传播并培育,实属来此一游的最高境界。

  说到这里,我问般若,这是在说《道德经》吗,她顿了一下,温婉而平静地应道,我们或许是在“犀牛望月”吧!原来的那些烟云已随风而去,但犀牛寨的犀牛活到了人们的心中,犀牛寨的森林、水、土、阳光、月亮,依然无私地为人们四季奉献,它们没有要求人类、生灵予之回报,它始终敞着自然的怀抱,哪怕你尊重它,践踏它。它还是那样从容与安详。老子要人们也学大自然,也遵循自然之规律达致“无为而无不为”这个大道。

  我说,高、高、高!妙、妙、妙!我们仿佛走进了另一片净土。

  话音未落,突然鞭炮声响起,鼓乐齐鸣,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十对新人正在犀牛寨举办集体婚礼,当一对对爱侣从我们的面前走过,我看了看般若,她正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一张张喜气洋溢的脸,仿若旁若无人的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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